南囡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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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所有亲人里，姥姥是我最牵挂的人，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最长。在我看来，姥姥是个勤劳、善良、慷慨、说一不二的人。

家里6个小孩子，有4个是姥姥一手带大。我和弟弟是家里最大的两个孩子，那个时候姥姥很年轻，虽然刚刚做了大手术，但是带我们两个孩子还是游刃有余，所以我现在一直不能理解如今一个小孩子要三四个大人来带是为什么。家里的大人都说，我不好好吃饭，姥姥就一直举着饭碗，追着喂我饭吃；我好动，喜欢到处溜达，姥姥就带着我常年在大街上视察——不过这些我都没有印象，唯一记得的是——有一次家里买煤，大人们把煤从院子门口搬到家里的屋檐底下，我看他们干的热火朝天，心里痒痒，就跟着他们悄悄地搬了一块蜂窝煤，这时被姥姥看到，她把煤抢过去，连忙给我洗手，让我老实在边上看着，自己又去干活了，可是我就不是不甘心，凭什么你们都能搬，偏偏我不可以呢？我便硬是跟她对着干，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她使劲打我屁股，我依然不从，她就一直打，直到她累了停下来冲我笑，我才会停止自己的捣乱行为。在我的印象中，姥姥是我童年生活的核心，只要不想上幼儿园，我会想出各种理由来博得她的同情，最常用的一招就是告诉我妈我肚子疼，这个时候姥姥都会心疼，这样我就可以躲过一天的幼儿园生活。小时候，我依赖她，从心底里爱她，尊敬她，但不畏惧她。

在我的记忆中，姥姥一直处于家中的核心地位，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要点头同意才行。小到家里吃穿用都是姥姥说了算，包括买东西，买什么，什么时候买，买多少，谁去买，姥姥都要亲自定夺。大到她的女儿们谈婚论嫁、生儿育女，姥姥都要亲自过目，点头同意，才算尘埃落定。姥爷一般都不过问，即便过问了绝大部分情况也是保持沉默，在我的印象中，姥爷只发过一次脾气，搬家的时候，大家讨论如何摆放床，一直同意一种放法的时候，姥爷提出了异议，大家好像没什么反应，老爷怒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一杯水洒出来一半，大家都吓傻了，半天没人出声，最后姥姥还是维护了姥爷的尊严，采用姥爷的意见。

没有很确切的时间界限，也许是自从姥爷去世吧，姥姥在家中的地位由一言九鼎，一路下滑到“人见人欺”。

姥爷去世后，姥姥的生活从极度忙碌一下子变成了极度空虚。从前24小时除了睡觉的五六个小时外，她都要伺候老爷；现在却变成了一天都无所事事，除了睡觉和看电视，好像找不出第三件事情好干。姥姥一下子多了很多精力，所以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体上，于是她突然发现了身上的很多毛病。家里人担心她，总是轮流去陪她，家里的事情也都不让她操心替她处理好。但姥姥就不是不放心，每一件事都要过问，渐渐变得唠叨。老人在一件事上重复若干次，总会惹来别人的烦躁，于是操心的询问和嘱咐换来的却是小辈们的责备。先是她的孩子，再到我们这些孙辈。

我开学如无特殊情况，绝不敢从姥姥家回学校，否则姥姥会把本来就鼓鼓囊囊的书包变得更大肥硕，把1一个包变成2个甚至是3、4个包。她恨不得给我准备一集装箱的东西，都让我带回学校，怕我自己受委屈。于是，我们就变成了一场战争，她一个劲儿地往书包里放东西，我再一个劲儿地从书包里往外掏。这样反复若若干次，直到时间到了，我离开家门为止。每次我都被这样的战斗弄得很沮丧，所以就总是警告姥姥学校里什么都有，你要是再这样，我下次就不回来了，可是姥姥总是乐此不疲。冷静下来想想，姥姥是因为心疼我才这样的，为什么我不领情呢？

我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处理生活中的各种琐事；而在姥姥眼里，我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她总是会为我的衣食住行而担忧。在我看来，姥姥老了，需要我的照料和体贴；在她看来，她还是我的姥姥，必须为我挡风遮雨。这个道理也可以放到到家里的所有人，我们不理解姥姥为什么比以前唠叨——其实是对家里更操心，姥姥不理解大家为什么什么事都不让她做——其实是对她的体贴。对我们来说，姥姥的年纪在客观的增长，身体也大不如前，需要更多的照顾，所以我们尽量帮她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妥当；对姥姥来说，她不承认自己老了，心理年龄还停留在五六十岁，渴望为家里人多分担，好让孩子们安心工作、读书。